对话任继周 ‖ 陆海农业:中国农业现代化的新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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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继周,1924——,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兰州大学合办草业战略研究中心顾问,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教授,博导,名誉院长,北京林业大学草业与草原学院、南京农业大学草业学院名誉院长。主要学术领域为草业科学,草地农业生态系统,中国农业系统发展史,中国农业伦理学。


“由海洋到陆地,再由陆地返回海洋,我国农业将伴随华夏民族完成跨越数千年的壮美旅行,最终回归我国资源禀赋优厚的陆海界面。这将为人类在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之后发展生态文明的文明转型作出贡献。”


主持人

农民日报·中国农网记者 焦宏 杨瑞雪


“仓廪实,天下安”。当今百年变局和世纪疫情交织,我国粮食供求始终处于紧平衡的状态。“要树立大食物观。”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政协农业界、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委员联组会时强调。大食物观,大大拓展了传统的粮食边界。那么传统的粮食观是如何形成的?树立大食物观,如何在传统农业系统中寻找食物安全的可持续途径?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基准线在哪里?本期对话邀请任继周院士,就大食物观背景下如何保障食物安全进行探讨与分析。

粮食观念的更新,是我们面临的历史性任务

主持人:今年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政协农业界、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委员联组会时讲到“要树立大食物观”。您怎么理解总书记的这一要求?

任继周:食物保障为我国历代政府和群众所重视,2000多年以前,我们就有“民以食为天”的认知。但中国传统的食物概念过分狭窄,往往把“食物=谷物=粮食”。

粮食一词最早见于《左传》:“楚师辽远,粮食将尽”,后来把“以谷物为主的食物”称为粮食。事实上,对人的食物构成来说,领域十分广阔,矿物性食物如水、盐和某些矿物元素;植物性食物如谷类、蔬菜、藻类、果品等;动物性食物如肉类、奶类、蛋类、水产类、昆虫类及其制品。粮食只是谷物的一部分,是上述三个食物带中的局部,在食物系统整体中更是局部中的局部。

早在1990年在福建工作时,习近平同志就在《摆脱贫困》一书中提出:“过去讲的粮食只是狭隘地理解为就是水稻、小麦、玉米等禾本科作物。现在讲的粮食即食物,大粮食观念替代了以粮为纲的旧观念。”对于人多地少,谷物生产长期处于紧迫状态的中国,强调谷物生产,原无可厚非,但旧的食物系统观流弊甚大。粮食观念的更新,是我们面临的历史性任务。

主持人:那将食物简单等同于粮食这种观念,您认为是如何形成的?

任继周: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古国,“以粮为纲”是与耕地农业相伴而生的。重视粮食的思想源自战国初期管仲的“耕战论”。商鞅将管仲的耕战思想加以发展,“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其核心是施行“垦草”种粮,并建立了完善的户籍制度,使国势大盛,时称“虎狼之秦”。

汉代把适应耕战要求的农业凝练为“辟土殖谷曰农”,也许这是世界最古老、最简洁的农业定义了,耕战农业成为这个封建农业大帝国的强大基石。历经2000多年以后,直到新中国建立,提出“以粮为纲”,把耕地和农民牢固粘合为一体,以农村包围城市,完成国家工业化的最初积累。

从管仲的耕战论,到商鞅的“垦草”务农、汉代的“辟土殖谷曰农”,再到近代的“以粮为纲”,各个历史阶段几乎都是屯粮备战引发的单纯谷物生产。因此,在耕战思想大势下,耕地农业流行数千年,中华民族的粮食情结由此养成。这也把历史背景深厚的耕地农业推向新高峰,单纯谷物生产的方向更加突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要在保护好生态环境的前提下,从耕地资源向整个国土资源拓展,宜粮则粮、宜经则经、宜牧则牧、宜渔则渔、宜林则林。这不仅丰富了粮食安全的内涵外延,也对重要农产品保供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中国人均粮食与畜产品的消耗量发生历史性转折

主持人:既然耕地农业曾经为中华民族的生存与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那为什么又要强调“大食物观”呢?

任继周:耕地农业的历史功绩不可磨灭,但它被牢牢定位于开垦土地、从事单一谷物生产,这种偏颇的农业系统会造成不少危害,使得农业生态系统被严重阉割。比如种植业被推向极端,农业系统不得不走上一条土、水、肥和动力等资源高投入的发展道路,给严峻的资源、生态、环境形势造成更大的压力。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我们遇到了食物结构的转型。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人均粮食与畜产品的消耗量发生历史性转折,粮食这个“主食”在食物中的比重不断下滑,而动物性食品的比重一路飙升。两者在2002年走到交叉点,此后这种上升与下降的趋势日益明显。

人畜共粮是我国农业系统中的显著特征。如将口粮和家畜的饲料分开来计算,我国口粮早已满足,而饲料则严重不足。以食物当量计,人粮与畜食之比为1∶2.5,即家畜饲料是人口粮的2.5倍。当前我国饲料消费已超过谷物总消费量的40%,这是我们传统的耕地农业无法承受的重负。

耕地农业与城乡二元结构几乎同时发生,在中国已沿袭数千年。但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原来农耕文明的社会基础逐渐消失,而随着城乡之间的流动,尤其党的十八大以后,我国各省区已先后实施户籍改革,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填平了城乡之间横亘数千年的鸿沟。以耕战思想为基础的农耕文明已经难以与后工业化时代相融合,以草牧业为特征的草原文明、以开放为特征的海洋文明展现了不容忽视的社会推动力。

草地农业是保障食物安全的有效途径

主持人:随着我国食物结构的改变,我们应如何在农业系统中寻找食物安全的可持续途径?

任继周:现在应该发展的不是狭义的农业,而是农林牧副渔兼顾。随着我国食物结构的改变,主食谷物稻、麦两大战略物资早已自给有余,但数量巨大的饲料用粮需求对我国的粮食安全造成严重的威胁,只依赖耕地保证食物安全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而更为高效的草地农业系统,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种全新的思路。相对于耕地农业而言,草地农业是草地与畜牧业占较大比重的现代大农业系统,把牧草(含饲用作物)和草食家畜引入农业系统,把耕地和非耕地的农业用地统一规划,提倡农田种草和合理利用天然草地。

它并不排除其他农业组分,而是使各个农业组分各得其所、各展所长。其特色是在满足粮食等社会的基本农产品需求同时,产生大量植物营养体作为饲料,无论能量或蛋白质产量,都数倍于耕地农业。特别是优质牧草粗蛋白质含量在16%至20%左右,而小麦为12%,大米为8%;种一亩优质牧草,相当于3到5亩小麦的营养源,而蛋白质则多出4至8倍。

发展草地农业,充分发挥中国4倍于农田的草地资源和农区草田轮作的潜力,加大草食家畜比重,采用非粮型饲料代替籽粒(粮食),由耗粮型农业转变为草地农业,最终实现“藏粮于草”,人食与畜食分开,走节粮型、非粮型饲料道路,是保障中国粮食安全的一个独辟蹊径的有效模式。

主持人:草地农业在我国发展的前景如何?

任继周:我在2013年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名字就叫《草可富国》,草地的农业效益是巨大的,不仅可以保持水土、培肥地力,有利于抗灾减灾、维护生态安全,还可延伸产业链,吸纳就业,提高经济收益。

传统的耕地农业主要依赖植物生产,经济增长局限于作物单产、作物深加工和副产品加工等方面。而草地农业含有4个生产层:即水土保持、景观旅游等前植物生产层,作物、牧草、蔬菜、花卉等植物生产层,畜禽产品等动物生产层和产品的加工流通等后生物生产层,功能全、分支多、产业链长,可容纳较多就业岗位,兼顾生态安全和生产发展。

并且,现代草地农业是“草地+n”的大农业,除了天然草地以外,可在耕地上实施草粮结合、草林结合、草菜结合、草棉结合等等,在草地农业的框架内,因地制宜,优化布局,充分发挥各类农用土地的生产潜势。总体看来,草地农业结构中草地大约占农用土地的25%,畜牧业产值大约相当农业总产值的50%左右,这也正是现代发达国家的主要农业模式。

让人欣慰的是,我们多年前就呼吁发展草地农业,现在不断得到国家的重视。2015年中央一号文件第一次出现“草牧业”这个词,实际上是给草业在农耕地区的发展开了“绿灯”,随即原农业部在部分地区开展粮改饲试点。近两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则更加明确,“耕地主要用于粮食和棉、油、糖、蔬菜等农产品及饲草饲料生产”,新兴的草牧业已初现曙光。

陆海界面引领中国农业接触海外

主持人:您刚提到草原文明和海洋文明对我们社会具有推动力。相比草原文明,我们与海洋渊源同样深厚,历史上我们的陆海关系是怎样的?

任继周:华夏族群与海洋间有深厚历史渊源,始于史前迄于今日从未中断。最早就是出自非洲大陆的原始族群,分两支进入中国大陆后,最终融合奠定以陆地农耕为特征的华夏文明。秦汉以前陆海关系较为疏离。秦代统一中国,在较为封闭的欧亚大陆东部,建立自给自足的农耕文明,视海洋为化外。汉朝为“海内即天下”的陆地农耕文明奠定了牢固基础,从此将海疆视为极边。

大陆农业帝国传统思想是重陆域而轻海疆,但陆海界面自然张力无可抗拒。界面既是事物的分界线,也是事物对外开放的门户,具有生态系统的内在生命力,这给华夏第一个开放型帝国唐朝提供了机遇。宋朝陆海界面比唐代更加活跃,当时泉州已经发展为世界第一大港,海上丝绸之路、或称瓷器之路著称于世。元朝以草原文明为基调,较为彻底地摆脱“农耕文明”束缚,完全开放海上贸易,海上贸易盛况空前,中国也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

明清时期闭关锁国,厉行海禁政策,陆海界面突然沉寂,但民间贸易暗流从未中断。1840年鸦片战争时,中国海运吨位达400万吨,超过英国的240万吨、美国的135万吨以及两国之和。

主持人:历史上我国多次开放陆海界面,对我们的农业带来过哪些深远的影响?

任继周:陆海界面引领中国农业接触海外,即使在闭关锁国的皇权时代,陆海界面的开放功能仍逆势而进,为中国带来利益。

最直接的影响是增强了国力,一方面是形成强大的海运实力,另一方面,海上丝绸之路已为大家所熟知,但实际上茶叶可与丝绸并列,不仅将饮茶文化传入欧洲,出口产值还超过丝绸。据清人魏源在《海国图志》中记载,茶叶收入约占当时出口总值的60%。英国每年因输入茶叶,大量白银流入中国,使得英国外汇短缺,急于以输出鸦片换取中国白银,弥补贸易逆差,因此成为鸦片战争的主要导火索,可见茶叶富国利民的重大意义。

对农业的影响也是多方面的,一是引进玉米、甘薯、辣椒、番茄、烟草、花生、葵花、南瓜、棉花等农作物新品种,缓解了食物压力,玉米、甘薯分布全国,在一些贫瘠地区几乎取代粮食;二是农业新品种的介入改善中国农业结构,天下仓由“苏湖熟、天下足”改为“湖广熟,天下足”,实现农业结构地区性大转移;三是陆海界面培养了上海经济中心;四是陆海界面缓解农业的人口压力。我国东南沿海土地资源不足,贫苦农民通过陆海界面大量出海谋生,是为闽浙、两广农村劳动力的主要出路。

由陆地农业系统向陆海农业系统转型

主持人:传统观念认为农耕文明较为封闭,但为什么您提出开放性是农业系统的一种基本属性?

任继周:在农业伦理学的语境中,农业生态系统生存与发展的本质就是开放过程。事实上,不同的生态系统蕴含的势能是有差别的,这种势能如果封闭静止,不但无益于系统功能的发挥,还会使系统功能衰减。当打破封闭,不同农业生态系统会通过彼此的界面,实现势能的流通交换,它们会引发一次系统升级,从而大幅度提高农业系统的生产力,实现系统耦合。

我国农业系统的建立和发展过程,其本质是开放程度的差异性,并随着开放程度的差异而表现其进化水平。

最早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在很狭小的地区内,以结构简单的农业生态系统,完成农业从投入到产品的产业过程。精耕细作、自给自足,这类农业生态系统属内循环的封闭型农业系统;将以户为单位的小农经济略加扩展到较大地域,例如县市级,其释放的生产潜力可翻倍增加;如将地域更加扩大,以若干中心城市为中心,系统耦合的层次、深度和广度将更大幅度增加,农业系统的整体生产潜力将获得新的跃迁。

如将全国农业系统全部实现系统耦合,容纳尽可能多样的科学技术和资本投入,达到我国陆地农业系统的系统耦合生产力的极限,我国农业生产将提高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但至此,我国的陆地农业系统开放到达终点,也就是理论生产能力的峰值。

主持人:最近,国务院印发了《“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您认为我国农业现代化的基准线在哪里?

任继周:农业现代化的内涵是什么?我认为,确定一条农业现代化的基准线是必要的,也可称为台阶,上去,就是农业现代化,没有上去,就是非现代化农业。我国农业现代化的基准线,就是陆海界面的充分开放。

过去我们囿于陆地农业的陈规,农业生产一度强调封闭式自给,陆海界面的开放功能未得到充分发挥。但要意识到,中国陆地农业资源已经由“地大物博”到严重不足。华夏族群地处欧亚大陆东端,一度以地大物博、物产丰盛的“天朝”自居。但新中国成立后,人口由5亿猛增到14亿,人均水、土资源降为世界人均值的1/4,已属农业资源贫国,用以维持小康水平已属不易。如欲比肩于发达国家,需另觅出路。

何况,中国海洋资源禀赋丰厚。我国有1.8万多千米的海岸线,包含难以计数的大小港口,这都是适于开放的陆海界面。如通过陆海界面将海内陆地农业系统与海外农业生态系统实现系统耦合,可爆发巨大产能。古代茶马市场就是利用农耕地区和草原牧区之间的界面系统耦合,成为当时淘金者的富矿。陆海界面可导致全球农业系统耦合,其生产潜力之巨大难以想象,茶马市场与之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因此,我们议论了多年的农业现代化,目前已经走到现代化的最后一个台阶,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即走出封闭的陆地农业,跨越陆海界面,扬帆出海,把陆地农业系统转型为陆海农业系统,这是我国农业现代化的必要出路。

主持人:如何理解陆地农业系统和陆海农业系统?

任继周:陆地农业系统就是我们固有的依靠耕地农业自给自足的大陆农业。陆海农业系统则是依靠陆海界面,将陆地农业与海外农业联为一体的农业系统,即对外开放的农业才是现代农业系统。

在后工业化时代,各地交往,洋流所到之处,无远弗届。农业具有本然的开放性,农产品的不足和剩余可构成不同系统之间的位差潜势,产生推动全球经济发展的动力。通过陆海界面,把分散全球各地、各有特色的农业系统加以系统耦合,释放全球农业资源的生产潜势,发展全球农业,这也是建设现代农业的必要手段。

比如荷兰,它是陆地资源奇缺的小国,国土面积只有4.15万平方公里,农业仅占GDP的4%,但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农产品出口大国。诀窍不外两条:一是优化农业结构。荷兰仅将土地资源的16%作农田,余下的84%作栽培草地,建立草地农业系统,发展有草有畜的农业系统,增加与海外产品交流的界面和多级系统耦合。第二就是依靠举世闻名的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港口的优越陆海界面,放手大进大出,堪称陆海农业的典范。这就需要大力建设我国强大的海洋商贸系统,发展海洋农业机制,而这正是我国农业传统的短板。

以中国为本体,利用世界农业资源,建设世界农业

主持人:打开陆海界面,开辟中国农业新生路,您认为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任继周:新中国成立后,陆海界面的权益慢慢回归到自己手中,成为我国的振兴之路的指向标,但其潜在的能量远不止于此。我们需突破“海内即天下”的陆地农业养成的思维惯势,放眼全球,充分发挥我国优越的海洋资源禀赋,以中国为本体,利用世界农业资源,建设世界农业。

正如《“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中要求的,主动服务和积极融入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近年中央一号文件也不断强调,“主动扩大国内紧缺农产品进口,拓展多元化进口渠道”。这正是为陆地农业向陆海农业转型的政策性诠释,何况还有“一带一路”倡议的强大支撑。

当然,前提是确保“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全球粮食年贸易量约占中国消费量的50%,我们不可能大量依赖进口。我们的粮食安全系于自身而不是国际市场。而所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实际上就是妥善处理国内国外的两个系统。一旦将我国陆地农业生态系统与海外广泛的农业生态系统实现系统耦合,势必爆发巨大产能,这是现代农业发展的新趋向,也是必由之路。为此,我提出两条建议。

其一,国内。根据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动态,认真落实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政策,口粮(主要为稻麦)与饲料分别统计。由传统的耕地农业系统逐步向粮草兼顾的农业系统转变。这不仅可保证稻麦口粮自给有余,还可生产5亿吨牧草为主的畜禽饲料,缩短饲料不足的短板。何况我国有广阔的内陆腹地,可供市场调节,避免国际市场动荡风险。

其二,国际。将发展陆海农业定为国策,做好陆海界面这篇大文章。下决心组建国家级的、覆盖全世界农产品的经营网络,有选择地与跨海农业系统实施系统耦合。加强培养深谙陆海界面的内涵与操作的专业人才,建成以中国为主体的海外农贸企业。如更有几个民间“农业华为”活跃于国际陆海界面,我国农业的丰产、高效、现代化,当指日可待。

由海洋到陆地,再由陆地返回海洋,我国农业将伴随华夏民族完成跨越数千年的壮美旅行,最终回归我国资源禀赋优厚的陆海界面。这将为人类在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之后发展生态文明的文明转型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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