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一篇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引发了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全国性大讨论,成为改革开放的先声。此文的原作者、43岁的胡福明当时还是南京大学哲学系的一名讲师。
2008年5月11日,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30周年。这个春天,73岁的胡福明已是满头白发,他依然坚信:实践出真知永不过时,思想解放的探索永无止境。

资料图片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的作者胡福明在接受记者采访
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成就了一场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
很少有一篇文章能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样深刻地影响现代中国的历史进程,而胡福明则说:“文中的观点并不是我的首创,每个高校的哲学教师都懂。只是由我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把它写了出来。”
胡福明所说的这个“时间节点”,是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后的拨乱反正时期。党中央在政治上一举粉碎“四人帮”的同时,又在指导思想上出现了继续“文革”错误的“两个凡是”。
1977年2月7日,当时最有影响的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的社论《学好文件抓住纲》中提出了“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要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身处十年文革重灾区的南京大学,刚刚从肉体折磨和精神禁锢中逃离的胡福林此时正积极投入批判“四人帮”的活动中。在南京大学批判“四人帮”的第一次大会上,胡福明率先激情演讲。在江苏省揭批“四人帮”的第一次万人大会上,他又是第一个站出发言。并在《南京大学学报》连续发表多篇文章,对“四人帮”一阵穷追猛打。
因此,当他得知“两个凡是”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政治敏感的胡福明意识到,他抓住了批判“四人帮”、批判文革错误路线的靶子。
“两个凡是”是两报一刊的社论主题,很明显就是当时中央的方针。“打仗也要讲策略,在那个年代,直接点名去批社论,我敢写,也没人敢发。”胡福明说。
于是,胡福明为“两个凡是”找到了一个替身,就是林彪的“天才论”和“句句是真理”。方法上,胡福明也选择了打“语录战”。“当时我想,你们不是讲马列吗?那我也讲马列,让你们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马列。”他说。
文章历经数十次讨论和修改,成了后来全国性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的导火索。回忆起三十年前文章出炉前后,胡福明坦言:“对于后来产生的巨大影响,当时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文章写好后,此生不得安宁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作者胡福明
“我当时观点已经明确了,就是要批判‘两个凡是’,但是心里有点虚啊。”胡福明说。
让胡福明心虚的是,“两个凡是”高调地打着“高举毛泽东思想的旗子”出现,那么批判它就等于否定毛主席,否定毛泽东思想,在当时的中国没有比这个罪名更大的了。
1977年的三四月份,正是胡福明思想斗争最激烈的时期。犹豫了一个多月之后,吃过文革大苦头的他还是选择了酝酿写作。
1977年的7月初,南京异常闷热,胡福明的妻子因病住进了江苏省人民医院。每晚去陪夜的时候,他就把《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列宁选集》和《毛泽东选集》带到医院,就着病区走廊上的灯光查阅资料,蹲着身子在椅子上草拟文章提纲。实在瞌睡了,就把3张椅子拼起来躺一会儿,醒了再看、再写、再改。5天后,妻子出院了,提纲也大致写成了。9月初,胡福明将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8000字左右的文章寄给了《光明日报》哲学组的王强华同志。
文章寄出去整整4个月没有一点消息,好友姚诚对他说:“你现在是过河卒子,只能进,不能退了。”言语间不无悲壮之感。胡福明自己也说:“文章写好后,此生不得安宁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作者胡福明
一直到1978年1月19日,胡福明才收到了王强华的来信及文章小样。文章经多位同志反复共同讨论和修改后,最后由胡耀邦审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于1978年5月10日由中央党校内部刊物《理论动态》发表,5月11日《光明日报》以特约评论员文章公开发表于第一版,新华社于当天转发了文章全文,《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也于次日全文转发。
正如胡福明所料,文章一发表,就被批成了“在理论上是荒谬的,在思想上是反动的,在政治上是砍旗的。”已成过河卒子的胡福明此时做好了坐牢的准备。然而,正是这篇被批为“砍旗”的文章,引起了邓小平同志的注意。
此后的事情已被载入了史册:在1978年6月2日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邓小平以这篇文章为题,严厉批评了教条主义,号召“打破精神枷锁,使我们的思想来一个大解放。”同年12月举行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被高度评价为“对于促进全党同志和全国人民解放、端正思想路线,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