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郑也夫 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开放后最早研究中国知识分子问题的社会学家

　　虎照事件的处理鼓舞了社会舆论力量

　　问：昨日上午，陕西省政府举行新闻发布会公布华南虎照的调查处理结果。13名相关责任人受到处理。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孙承骞被免职，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王万云、信息宣传中心主任关克被撤职。周正龙造假，涉嫌诈骗罪，已被提请批准逮捕。对事件的定性是虎照造假为周正龙一人所为，没有公职人员参与。您怎么看待这个处理结果？

　　郑也夫：这得从两方面说，一方面这个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前所未有，最终还是有一个了断，这还是让人欣慰的事情。以前我们对职能部门有些怀疑的话，大概也没有什么办法，最后事情可能也会不了了之，但是虎照这件事情在舆论的压力下最后有了一个交代，令我们感到鼓舞。另一方面，这事情拖了8个月之久，最先是陕西的林业部门，他们轻率的认定“虎照”是真实的，随后其上级部门对林业部门的判断也不表怀疑，这显然存在疑点。而且仅就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来说，这里面然包含着不作为的倾向。

　　虎照事件关乎一级公权机构的信誉

　　问：现在来看，周正龙造假的手段并不是特别高明，为什么会让大家在上面纠结如此长时间？

　　郑也夫：我曾经写文章谈过，大家关注的不是周正龙，大家关注的实际上是一级职能部门。一个人，两个人的造假、作伪这种事情在社会中不计其数，司空见惯，某个个体撒谎，无足轻重，他对社会有多大影响？如果是一级官僚结构就不一样了，因为这是公共权力，如果公共权力者作假，将贻害无穷。大家对这个事情有这么持久不衰的兴趣和好奇，是因为大家关心的是职能部门，一个职能部门要是做伪证，对每个公众切身利益的危害将是很大的。往深了说，管理者要受监督。管理者尤其不可以撒谎。最初有些上级机关的做法，我个人觉得，有回避之嫌。他们不谈照片问题，而是要在几个月之内，搞清有没有老虎。照片真假和老虎有无，可能没有直接的联系。因为老虎如果有，就一定能找到么？也可能找不到。找不到的话，你也不敢说这照片就一定是假的。另一方面，你找到了又怎么样？你找到了就能说明照片是真的吗？你找到了，也不能说这照片是真的。有老虎又怎么样？也不能在发现之前做个假啊。照片真假要水落石出。它不是关于周同志一个人的事情，关乎一级公权机构的信誉。

　　媒体的功能是曝光主动调查不实际

　　问：您觉得“虎照门”事件中媒体扮演的角色是否正当？媒体是否不仅应该去向政府要说法，还应当承担起主动发现真相的角色，例如，主动去田野间调查？

　　郑也夫：媒体的角色就是曝光，有人质疑媒体自己为什么不调查，这有些偏颇，媒体怎么有这个权利调查？既不是法律部门，又不是上级政府单位，不可能调查的。

　　所谓发现真相实际上有这么一个过程：第一，是质疑，觉得疑点甚多。质疑这个事如果做的很专业的话，不是媒体做得了的，需要类似于李昌钰这样的专业人士出场。媒体只能报道别人的质疑、某专家的出场、某专家对这个事情的鉴定等等。

　　第二，当怀疑越来越重的时候，能光从纸面上下手，甚至要找当事人谈话，要让当事人出示更多的证据，还有政府部门有些人说照片是真的，要证明真和证明假，其实两者难度是一样的。像这样的跟踪调查包括谈话，这都不是媒体做的了的，媒体没有这个权利，媒体有什么权利找人谈话？特别是像一级官员，媒体有什么权利找人谈话，人家可以不接受。虽然某些可能很有影响力的媒体出面了当事人不接受谈话，好像会显得很被动，但从权利上来说他可以不接受。

　　公民行使好监督权利可使政府行为更透明

　　问：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们该如何去处理？

　　郑也夫：我觉得以后要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先不要问政府以后会怎么作为，实际这是公众舆论跟政府的一次博弈，得先问我们自己，我们是否行使好了监督人的权利。我们不是说政府不好，你我要当了政府官员也是需要被监督的，我们不是圣人不需要监督，谁做事情都希望少被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少被人曝光，都愿意这样的。

　　“虎照门”事情应该是对我们社会舆论的一个鼓舞，因为有舆论的压力才有今天的结局。当大众越来越关心，当媒体不疲倦工作的时候，我们会对政府形成有力度的监督，在这种有力度的监督下，政府的行为会越来越趋向于透明，就是说我们媒体以及大众，有可能使政府的行为越来越透明。

　　我们不能盲目的说要相信政府，就像大部分人性格上有文过饰非这样的倾向。如果没有压力的话人下意识的就会隐瞒过错，我们只有造就社会环境，使得文过饰非这种行为变得不明智，因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让越来越多的官员不采取这样的行为。要加强舆论监督的强度，正是为了造就这样的社会环境。这次事件，提示我们以后还要不疲倦的监督下去，只有这样不疲倦的监督才能使政府行为越来越公正，越来越透明。

　　问：除了舆论监督之外，如何从法制方面进行规范？

　　郑也夫：此前发展主要是舆论的事情，法律的事情现在还在进行时，比如说对周正龙如何裁决，以及对涉及这个事情的干部，当然现在已经给予处分了，但是这个处分主要还是政府职能部门给了处分，应该说并不是在法律层面上，我觉得相当程度上是职能部门内部的一种处罚。诸于党籍的处罚，这大概与法律无涉。（作者：易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