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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日报】取消农业税关中农村调研手记
作者:王澜明;邹锡明;伏宁;王冬雪;韩肃   ( 2006年 01月 22日 )

问民哪得乐如许只因惠民新政来

———取消农业税后陕西关中农村调研手记


  仲夏时节,我们在陕西关中平原农村调研。郁郁葱葱的玉米在微风中摇曳,套着纸袋的苹果压弯了树梢,绿里透红的秦椒挤满了枝条。烈日炎炎,田地里到处是干活的农民,有的浇地,有的施肥,有的给棉花打杈。几天来,我们下川上塬、走村串户,了解取消农业税后乡镇机构改革和“三农”情况。在乡镇机关,与乡镇领导话改革,谈职能转变;在事业站所,与工作人员说服务,聊技术;在农民家里,围坐在炕边拉家常,摆农事;在田间地头,与农民边干活边议粮价,谈直补。一路所见,不论是干部还是农民,不论是老人还是娃娃,脸上无不挂着开心的微笑,争着向我们讲述取消农业税和粮食实行直补带来的好处,纷纷表示:“农业税取消了,农民一定把粮食种得更好。”
  “政府不收税,反而给补贴,这粮食有种头了”
  ———农民异口同声地说
  陕西省去年开始减征农业税,今年全部取消农业税,同时由省财政拿钱,给种粮农民每亩直接补贴12元。这一免一补,在关中农村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给农民种粮带来了新的激励。
  在前往凤翔县的路上,路两旁的玉米又粗又壮,墨绿墨绿的。农民们正在给玉米施肥、浇水,我们停下来加入了干活的农民行列。一位大嫂边干活边告诉我们,丈夫和哥哥在西安打工,她家有5亩地,还帮哥哥种了5亩。今年气候好、水源足,两料(季)下来,能赚8000多元。我们问:“还缴不缴税?”“不缴了,不缴了,上个月乡上还把粮食直补送到村里发到各户手上。”我们又问:“你一个人种10亩地行吗?”“行,忙的时候,娃他爹回来干干,亲戚们也来帮忙。”她告诉我们,取消农业税后,村里农民种粮的劲头可足了,一些在城里建筑队打工的人嫌挣钱少,也回来种粮了。随行的县委书记赵晓明给我们算了一笔账:凤翔县这里一年两料,小麦亩产800斤,今年每斤最高卖到7毛4分,最低7毛;玉米一亩1000斤,按去年的价格是5毛。两料加起来每亩毛收入1000元,除去种子、化肥、农药、浇地、收割等支出大约300元,每亩地最少也能净收700元。大嫂接着说:“就现在这个价格,我们也觉得划算。你看,农业税不收了,每亩还补12元,这庄稼能不种好吗。”
  岐山县益店镇农民樊高显家,二层小楼瓷砖贴面,院子里种满了红红绿绿的蔬菜、鲜花。樊高显扳着指头向我们算着取消农业税后他家的收入:两口子,两个娃,种了6亩地,又转包了别人8亩5分地,现在不缴税了,小麦、玉米一年两料能收入l万多元。小麦刚收割时价格不错,这一段降了一点,就这也赚钱。樊高显悄悄地告诉我们:家里还有一些小麦不急着卖,想等一等看粮价还能不能涨上去。“今年农资价格怎么样?”我们问。他说:“涨了点,磷肥一袋涨了5元,碳胺一袋涨了2元,尿素一袋涨了30元。要不是农资涨价,我今年赚得还多呢。”站在一旁的岐山县委书记孟军打趣地插话:这叫做“农税取消喜气洋洋,农资涨价嘟嘟囔囔”,看来工业要真正反哺农业,还得有些硬政策呢。我们又问:“成本高了,还愿意种地吗?”樊高显站起来:“愿意,农资涨价了,但粮价也高了嘛。”围坐在一起的农民笑着说:咱们关中这一带,自古农民就爱种地,过去是“老不出关(潼关)、少不下川(四川)”,祖辈守着土地,现在政策好了,就更爱种地了。农民告诉我们,7毛以上的小麦价钱能接受,因为引进了先进技术,粮食亩产比过去高了,再加上规范了乡村用电和浇地价格,那些具体办事的不敢乱加价了,也相对摊薄了农民种粮的成本。农民还告诉我们,现在卖粮再不用像过去那样几天几夜地在粮站排队了,国家放开了粮食收购,粮贩子直接到每家每户收粮,农民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我们问:“就不怕粮贩子压级压价吗?”“不怕,每个村都有公平秤,卖前自己已经要(称)了,粮贩子想短斤少两也不敢,只要他在一家短斤少两,大家一传开,他没了信用,在别的家就收不成粮了。”村干部补充说:“放开收购,农民方便,粮站也当不成老大了。说句良心话,其实粮贩子每斤只赚一、两分钱,也就赚个辛苦钱吧。”
  我们来到眉县汤峪镇楼观塬村的时候,已是炊烟袅袅的傍晚时分,在地里干活的农民陆续返回村里。看到一位老大爷正在门前收拾柴火,我们迎了上去:“老人家,日子过得可好?”“好、好、好。”老人家一连说了三个“好”。这位老人名叫段景祥,73岁,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又忙家里的活。我们问:“你73岁了还下地干活?”老人声音很哄亮:“干,天天下地,我们村上还有比我年龄大的也下地。现在国家把农业税取消了,又给种粮补贴,谁还不想把自己那几亩地种好,让它多打点粮。”我们问:“今年的粮食直补拿到手了吗?”“拿到了。是乡里派人送到村里来的,我种了5亩地,今年直补了60元。”老人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他拉住我们的手:“走,屋里坐,喝口水。”我们跟他进了院子。在由二层小楼和东西两厢平房围起来的天井里,老人和村里闻讯赶来的农民争相向我们倾吐取消农业税后的喜悦:“皇粮国税,自古就有,在共产党手里把它取消了,真是了不起啊。”“我们庄稼人还有啥理由不把粮种好?”站在一旁的镇长李西平补充说:“农税取消,粮食直补,钱虽不多,但农民感到粮食有种头了。这一免一补,给农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实实在在地激活了农民种粮的积极性。”随行的市县领导感慨地说:宝鸡古时叫陈仓,是西周和秦王朝的发祥地。数千年来,人们津津乐道周公吐脯、天下归心,现在可以说是农税取消、天下欢心了。
  农民:“过去怕干部来,现在盼干部来”;干部:“过去农民躲我们,现在迎我们”
  ———干部群众用不同的话语表述了共同的心声
  在眉县汤峪镇养鸡大户段建东的家里,他给我们讲了乡镇干部帮他养鸡致富的事:先是听了镇上和村里关于养鸡能赚钱的信息,他萌生了养鸡的念头;镇上办的养鸡技术培训班,是免费的,他经常去听课;鸡要防疫,畜牧兽医站的人就上门来;饲料吃完了,一个电话过去,马上就能送过来;鸡蛋也不用他操心,镇上的服务站会准时来收走。他说:“你看我养鸡多省心,都是镇上帮我料理好了。去年闹禽流感,书记、镇长来了好多次呢。不瞒你们说,我去年光养鸡就赚了一万三千元。”他指着随行的镇上干部说:“这些干部都是好样的,他们很辛苦,我们喜欢他们。”
  不仅养鸡大户说乡镇干部好,我们接触到的不少农民都自发地称赞现在的乡镇干部为农民服务做得好,作风大改变。农民们介绍,过去乡镇干部下来,不是收费催粮,就是训斥,农民见了乡镇干部就躲。现在乡镇干部下来,农民都一齐围上来,因为乡镇干部给他们带来了致富信息,带来了农业技术。岐山县蒲村镇党委书记刘宗岐告诉我们,现在干部下乡成了“香饽饽”,“你一到村就走不了,又是向你请教农业技术,又是问下一料种什么赚钱。一到饭时(吃饭时间),必定会请你到家里吃饭,你要是给饭钱,人家反倒生气,说你瞧不起他。”
  太白县嘴头镇嘴头村老支书李福旗,1949年当团支书、1956年当村长,改革开放后当支部书记直到现在。他用亲身经历讲述着干部和农民关系的这种变化:“过去我们把自己摆在教育者的地位,动不动就训农民,现在不行了,不敢训了,也用不着训了。因为你训人家,人家就拿法来和你论理,动不动还把你告到上面。过去上面是替干部说话,现在上面都向着农民呢。”嘴头镇镇长张小平接过话头:“不是干部向着群众,是因为群众利益需要保护。过去干群关系紧张,很大程度上是要完成收缴税费等硬任务,税费改革实际上是以釜底抽薪的方式解决了干群关系问题。”
  我们来到岐山县蒲村镇时,镇长宋锁鱼刚刚从村里赶回镇上来接我们。我们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用手抹了抹被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脸上的汗珠,粗犷的声音里透着自豪:“税是不收了,但农民增收是永恒的话题。我们正在和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专家合作举办农民培训班,请专家讲课,不收农民一分钱,人来得很多。去年我们推广优质小麦,这个品种每斤价格比一般小麦高1毛,产量也不低,由这种小麦磨出的御京粉好吃又很有营养。开始只有4个村种,现在发展到14个村,种了2万亩,占全镇小麦种植面积的70%。西安人民面粉厂在我们这里专门设点收购这种小麦。农民一看种这种小麦收入多了,非常高兴,要求我们继续办培训班。”他说明天他还要回村上去。
  在太白县靖口镇农民宫志义的院子里,我们一边欣赏着屋前一畦畦碧绿的蔬菜,一边和村民们“谝闲传”(拉家常)。由于想听一听农民对干部的真实反映,我们找借口请随行的镇上干部到别处等候。我们问:“现在乡镇干部怎么样?”“好得很”,农民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五六个农民向我们介绍了乡镇干部帮农民致富的情况。靖口镇位于秦岭深山区,过去靠砍伐林木和卖山货维持生计,退耕还林还草以后,山被封了,农民再也不能靠山吃山了,怎么办?这时,县上、镇上的干部从西安、宝鸡请来了农业专家,指导农民种植圆白菜、菜花、芥兰等蔬菜。由于靖口镇地处山沟,秦岭山上的积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溪从镇上流过,植被茂盛,空气清新,早晚温差大,种出来的蔬菜无污染,成了城里人的抢手货。县、镇培训农民技术员,派专业人才下来给农民传授栽培技术,还在沿公路两边设立了若干蔬菜收购点。农民种菜的种子是县、镇送来的,技术是上面派来的专家传授的,蔬菜采摘后各收购点有多少收多少,每天都有从西安、宝鸡来的大货车到这里拉菜。光种菜一项,农民人均每年就增收1000多元。农民说:“这些都是干部们教我们干的,领着我们干的。没有这些干部,我们这些山里人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们从宫志义家出来,正好碰上送菜的农民。车上的菜花在绿叶的陪衬下雪白雪白,上面连一点斑点都没有,真是名副其实的“绿色蔬菜”。看着这诱人的蔬菜,我们才明白农民称赞乡镇干部“好得很”的真正涵义。
  “打捶(打架)的没了,贼娃子(小偷)少了,农村社会稳定多了”
  ———男女老少的共同感受
  随行的乡镇领导向我们介绍:在关中农村,过去影响社会稳定的主要是两件事———打捶(打架)、偷盗。取消农业税后,这两件事明显减少,在一些乡镇已经没有了。
  我们在扶风县法门镇南佐村的商店门口停下,见两三个大人在树下下棋,几个“碎娃”(小孩)在旁边嬉戏,我们便凑了上去。不一会儿,竟聚拢了二十多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我们问村里的治安怎么样,有没有打捶和偷盗的。村民上官金儒说:“现在政策好了,人心稳当多了,都想着过好生活,谁还有工夫去做那缺德事。”村民赵永波说:“现在种粮国家给钱,都像绣花一样务庄稼,再没见地里庄稼被人毁了,家里东西被偷了。”我们问:“这村上有人上访过吗?”“没有。”村民上官英说:“我70多岁了,咱村上这些年就没有上访的。”村民赵永波接过话头:“稳定没有问题,就是娃们上学费用太高,书娃(学生)动不动回来问家里要钱。”
  大人、小孩们的这些说法,我们在几个乡镇派出所、司法所得到了验证。太白县靖口镇派出所胡明亚所长告诉我们,镇上这两年没有发生过案件,派出所现在的工作重点不是破案,而是为民解难。老百姓都知道有个110,派出所也许了愿,有事就找110,结果群众啥事都打电话来,派出所从不拒绝,包括节假日在内24小时都有人值班。岐山县祝家庄镇司法所司法员狄仁虎说:“不再催粮收款了,矛盾自然就少了,群众法治观念也在逐步提高,有啥问题,知道找司法员了。”他还用具体数字说明:前些年,每年处理群众纠纷30多起。农业税去年降低,今年取消,这两年每年也就七八起,而且纠纷内容由过去打捶、偷盗转向宅基地划分、家庭不和等。
  在凤翔县南指挥镇派出所里,在家值班的两名公安干警向我们介绍了镇里的治安情况。取消农业税后,干部和农民的直接矛盾少了。农民都忙着自己的庄稼活,打架斗殴的看不到了,整个治安情况不断好转。两位干警说:“过去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办案,现在案件少了,主要是服务,预防为主,宣传法治,让农民自觉守法。”
  “农业税取消了,我们的工作从管理转向服务”
  ———乡镇干部如是说
  “取消农业税,乡镇干部干什么,乡镇政府职能往哪里转?”每到一个乡镇,我们都要向乡镇干部提出这样的问题。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尽管他们的话语不同,但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职能逼着转,方式跟着变,过去是管理,现在是服务。”许多乡镇干部谈了他们在取消农业税后一段时间内的思想过程:开始觉得“解放”了,因为再不用催粮要款,与农民面对面发生冲突了,很快就有了一些困惑和茫然,没了征收农业税这个“抓手”,工作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段,又回过神来,取消农业税,逼着转变职能,改进工作方式,把管理改为服务。
  扶风县城关镇是由原城关镇和新店乡合并的,36个行政村、4个社区居委会。镇党委书记冯敏说:“我先后任过两个乡镇的书记,在乡镇岗位上干了7年。以前主要是催粮收款,管理农民。取消农业税后,干什么呢?开始也摸不着头脑。经过这一段摸索,我们找到了路子。现在我们镇党委、政府主要抓三件事,一是教育,二是社会治安和环境治理,三是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别看这三件事,农民很欢迎,我们也感到忙得充实,忙得有效果了。”
  岐山县祝家庄镇这两年发展很快,夏粮丰收,秋粮长势喜人。镇里把取消农业税后自己的任务归结为三个服务:服务经济发展、服务社会公益事业、服务农民群众。说起服务的手段,他们一口气说了五个送:送信息、送技术、送法律、送政策、送温暖。镇党委书记李关科一边介绍镇上的情况,一边谈自己的体会:取消农业税,只是减轻了农民负担,并不能因此使农民马上致富,还需要我们的引导,我们的服务。我们这里奶牛发展前景看好,我们协助解决贷款1000多万元,全镇养殖大户发展到850户,畜牧业产值已超过了农业总产值的一半。太白县是个山区贫困县,5万人口、10个乡镇,由于财政紧张,每个乡镇的行政编制和事业编制都不多。县委书记张宗智说:“这两年,配合农村税费改革进行乡镇机构改革,我们主要抓职能转变,这是关键。不在这上面下功夫,即使人减少了,工作还是干不好,农民负担还是减不下来。转变职能,就是把管理变为服务。”
  说到服务方式,乡镇干部介绍最多的是领导包片、干部包村。领导包片,就是把乡镇分成几个片,每个乡镇领导包一个片。一个片少则两三个村,多到四五个村。不仅包片上的精神文明建设和社会发展,而且包所在片的农业结构调整和农民致富。包片后,乡镇领导每年约有50—60%的时间在下面。除乡镇领导外,其他乡镇干部则每人包一个村,每年约有70—80%的时间住在村里。问起包片包村具体干什么?扶风县太白乡乡长王春让归纳成六件事:与村干部一起研究发展规划、帮助跑一些乡村建设或农业建设上的项目、跟踪了解庄稼长势、提供市场信息、协调村干部与农民的关系、帮助调解邻里纠纷。
  乡镇机关是这样,乡镇事业站所怎么样呢?我们到11个乡镇的30多个事业站所进行察看。所到之处,多数是“铁将军”把门,一问才知道这些站所的人多数下村去了。我们来到凤翔县南指挥镇农机站,站长苏省省在家值班,其他人都下村了。苏省省告诉我们:“农民对农机的需求很旺,我们收费却比较低,农民乐于接受我们的服务。”当我们来到该镇农技站时,第一个感觉是这里很像一个小商店,门上和两侧贴着五颜六色的农业科技宣传画和一些农药、种子的广告。门里面是一排柜台,上上下下摆满了各种农技书籍、杀虫剂、除草剂等,从柜台往院子里看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装有化肥、种子的蛇皮袋。
  “计生服务中心”,一看到这个牌子,我们马上联想到前些年常听说的恶性案件。但几天调研下来,我们宽慰了。在岐山县祝家庄镇,计生干部说:现在宣传工作到位,工作方式也改变了许多,我们还搞了个“悄悄话室”,人性化了;农民的传统观念也改变了许多,政府又对独子户和双女户实行家庭扶助奖,再加上优生优育观念的深入,有些农民让他多生他也不愿意要了。在凤翔县郭店镇计生站,3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领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他们的工作房间,有B超室,还有简易手术室(主要是上环取环)。计生站人员告诉我们,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做宣传搞服务,为育龄妇女提供优生优育咨询和体检服务。计生站工作人员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面跑,与农民关系很好。计生人员笑着说:“过去农民烦我们去,现在欢迎我们去,我们镇已几年没有超生的了。”
  几天的调研结束了。我们站在渭河塬上,八百里秦川一片绿海,丰收的年景呈现眼前。取消农业税,已经催生了这片沃土的庄稼生长;随着历史的延伸,这个中国西部的大粮仓将更显示出其粮食主产区的强大优势。
  取消农业税,应该在中国农业发展史上大书一笔!


稿件来源:农民日报  责任编辑:蔡薇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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