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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十六夜”

2017-02-16|作者:孙宏进|来源:中国农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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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各地都是正月十五闹元宵,逛花灯,猜字谜。但老家的习俗却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正月十六日过“十六夜”。

  老家在江苏兴化东边的农村,与东台接壤,属于里下河地区。其实里下河并不是一条河,而是那片区域地势低下,河流密布,水网纵横。村民居住的房屋隔河相望,而庄稼人下地干活、走亲访友往往都要撑船划桨。大一点的村子叫庄,小一点的村子叫舍,我家住大顾庄,四周有东舍、南舍和北舍,一庄三舍组成一个生产大队。说到童年时的十六夜,便会想起请灰堆姑娘的往事。请灰堆姑娘本不是男孩们喜欢做的事,但却是男孩子捣蛋淘气捉弄女孩子的好时光。因为自己小时候也参与到种种的恶作剧,所以记忆颇深。

  那时的农村,生火做饭用的燃料都是农作物的秸杆,稻草、麦秸、棉花秆,等等。秸秆燃烧后都有草木灰,灶堂里的灶灰积多了,每家都会及时将草木灰从灶堂里清理出来,然后送到房前屋后或在村舍旁边的空地上,找个地方堆积起来,用于庄稼需肥季节施肥垩田。盛灰运灰的用具一般都是竹篾、芦苇、柳条编成的簸箕,而在老家人们叫作奋箕。

  传说每个灰堆里都住着一位灰堆姑娘。这灰堆姑娘是神还是仙,长相如何,大家并不知晓,也一直没人去深究,但是“十六夜"前后,请灰堆姑娘回家,算算来年的运气,这倒是让人十分地感兴趣。尤其是老人们常说灰堆姑娘最擅长帮年青姑娘预测未来的郎君,更是受到庄子上年青丫头们的青睐和推崇。

  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那些住在经年累月的老灰堆里的灰堆姑娘,因为修行早,道行深,预测未来也就愈发的灵验。所以丫头姑娘们要请灰堆姑娘,首先要盘算一下哪一家、哪一堆堆灰的时间长。待到天黑,就得先往已经在心中盘算好的那个灰堆,点上一柱香,插在灰堆边,算是约请。这大概相当于给灰堆姑娘发送一份请柬吧。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几位姑娘用新奋箕、新筛子,对着灰堆叩头作揖,恭恭敬敬地将灰堆姑娘请回家去。

  到这个时候,奋箕就算是灰堆姑娘的化身了。奋箕上用一条花花绿绿的新手巾盖在上面,边上还插一个鱼穿,作为固定毛巾的别针。请回家的灰堆姑娘先是暂时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在奋箕前边插上一根筷子,大概算是灰堆姑娘的一只手或者是一枝笔吧,桌面上撒些面粉、米粉或米糠,以备灰堆姑娘在上面写字划画。然后,奋箕由两位姑娘分别在两边捧着,一边一人,用一根手指托着,让奋箕悬在桌子上边,人神之间的交流由此便正式拉开了序幕。据说灰堆姑娘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她会引导两位托奋箕姑娘的手指不知不觉地往前进向后退,犹如有一股神奇的外力推着。如果有人要问起来年的某事如何,就向灰堆姑娘叩首作揖,然后说出要问的,请灰堆姑娘回答。回答的方式简单一点的是请她用点头数来表达,比如说欲问某位姑娘今年找个郎君是多大岁数的,就请灰堆姑娘用点头来回答,一岁点一次头。还有就是请灰堆姑娘在撒铺在桌子上的面粉或米糠上画些简单的画,或者写上几个字,这样的回答就更是直接了当,一目了然。你想问什么,灰堆姑娘都会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后来在外地工作的我偶回老家,常会遇上那些花钱费资请和尚道士做佛事道场的,很是排场。由此我不免感慨,在经济不甚丰裕的困难年代,人神交流如此这般的节俭、简仆!其实无论是佛还是神,应该没有那么多的物欲吧,只是因为求神拜佛的信徒们心中物欲横流,才会那么地在乎佛事道场的排场!

  灰堆姑娘虽然平易近人,有请必到,不用什么排场,但是,她却是很害羞的。女人们去约请时千万不能有男人在,请回家后男人只可在旁边静静地看,不能大声说话。对于俏皮淘气的男孩来说,十六夜往往是最活跃、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去捣乱、寻开心、捉弄女孩子更能得心应手。淘气男孩们要么是躲在灰堆边的哪个角落里或者芦苇丛中,一旦有小女孩去约请灰堆姑娘,他们就突然跳出来,嘻嘻哈哈,让小女孩的这趟约请泡汤。直至小女孩们低头求饶他们才肯作罢,然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要么是看到哪位姑娘将灰堆姑娘请进家门,他们就在门外大声喧闹,直至女孩的家长出来,将他们喝斥一顿,然后才悻悻而去。

责任编辑: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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