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一个陕西来的刘姐姐,就是因为她的几幅漂亮的剪纸,使山东的一个小伙子同她深深相爱。她跟随他回到山东,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过起清淡的日子,却举案齐眉,恩爱有加。少年的我常常觉得不可思议。 真正的喜欢剪纸,大概就是从四年前开始。那年单位组织去陕西旅游,踏上陕西那片厚重的黄土地的那一瞬,我便沉浸在黄土地风情文化的氛围里了。一本《民间剪纸》在手,从西安到陕北,八百里长路仆仆风尘,走近民间,走近剪纸艺术,才终于领略到了它的熠熠光彩。 喜欢民间剪纸,尤其喜欢陕北风格,它粗犷、朴实,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在陕北农村,每逢佳节喜庆、新婚嫁娶、婴孩满月、生日寿辰、乔迁新居,都可看到丰富多彩的剪纸艺术。有贴在窗户上的“窗花”、“格子花”,贴在门楣上的“门符”、“吊笺”;还有日常生活用的“枕花”、“门帘花”、“肚兜花”、“灯笼花”……凡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人物、动物、花草、鸟蝶,都会在一把神奇的剪刀下展现得栩栩如生、情趣盎然。陕北人豪爽粗犷,喜欢红火热闹,那大红的剪纸贴在农家喜庆的窗户上,就仿佛把红火的日子贴在了自己的心头上。喝一口自家酿的高粱老酒,醉眼朦胧地吼几声令年轻人耳热心跳的信天游,或敲起剽悍的安塞腰鼓,那一刻,整个村子便在那欢快的鼓乐声里舞蹈起来,震颤起来,就连那阳光氤氲着的二月天,都陶醉了!“任他二月春风好,剪出垂杨恐不如。”陕北高原的窑洞内,早春二月的阳光下,是最适宜剪纸的天气了,靠窗一张土炕上,是最适宜剪纸的位置了。在陕北,哪家的女子不会剪纸?哪家门窗没贴过红彤彤映照日月的喜花呢?“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风天那个雪地,年来到!”大年三十,贫寒的土炕边,美丽无瑕的农家女儿轻盈地盘坐上面,一条乌黑的麻花辫一甩,辫结上的红头绳扬起未落,一对喜气洋洋的大红窗花已剪了出来———这是小时候在舞剧《白毛女》里看到的情景。 从此,便固执地认为,陕北的剪纸是最美的,是最动情的,是最给人魂牵梦萦、天老地荒的感觉的。陕北的女子,从女孩儿剪成姑娘,又从姑娘剪成了媳妇、婆婆。她们剪出牛羊,剪出花草,剪出祝福,剪出吉祥,剪出生活中、心底里最美、最朴实的东西。一双手磨得粗糙布满沧桑,一幅幅剪纸却妙趣横生、丰韵犹然。剪纸是她们的一份钟爱,是她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婉转表达。剪个古代仕女,能剪得她凝眸、含情莲步依依、怨恨萦绕;剪一对鸳鸯戏水,能使得一个痴情女子由满头青丝等到白发苍苍———天若有情天亦老! 童年时候的刘姐姐年纪已经大了,再见她的时候,她那黑黑的头发已染上一层岁月的霜华,只是,那双灵巧的双手依然执著地剪着那些美丽的日月之花。她的小儿子为她申请了网页,有了她自己的艺术天地,她剪得更勤了。她剪纸轻写实,重传神,结构简洁,线条挺拔流畅,又闪耀着现代民间艺术的风采。 记得一位剪纸艺术家说过这样的话:剪纸不是属于女子的,但是剪纸使这些女子懂得了生活。我终于明白,剪纸里的日月,因渗入她们的青春而变得甜蜜,剪纸里的爱情,因含蓄才使它成为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