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是河南登封市白坪乡一名普通的农民,不过他已经很少种地了。全家的生活都来自于他在当地煤矿打工的收入,一天80元,一星期一结,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过得算是不错。不用外出打工,还能获得稳定的收入,这都得益于他所居住的村庄地底下埋藏着大量的煤矿,当地人称这样的村叫“压煤村”。但也正由于这些宝贵的煤炭资源,王建军将要离开其世代居住的村庄,搬到20里外的地方。由于煤矿的开采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村庄的安全和长远发展,所以全乡7个行政村必须整体搬迁。 还有更多人的生活将因此而改变。在登封市298个行政村中,类似的“压煤村”就有86个,涉及全市农村人口的近30%,由于长期的煤矿采掘,这些地区都不同程度地面临着土地塌陷、房屋开裂、环境污染、资源枯竭等问题。2006年,登封市经过多番论证,提出用5年左右的时间对全市86个压煤村庄实行异地搬迁安置。作为全国100个重点商品煤基地之一,登封不仅要努力解决好煤矿塌陷区群众的生产生活问题,更需要为数十年后区域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埋下伏笔。这一步棋,任重而道远。 现实的选择:彻底搬离煤矿塌陷区 记者乘坐的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前方出现了一个警示牌:进入煤矿塌陷区。 前方将要到达的是登封市大冶镇西刘碑村。大冶镇是登封市最早开始“压煤村”搬迁工作的乡镇,一路上汽车的颠簸,让记者深刻地体会到了“塌陷”区的概念。同行的人员告诉记者,大冶镇是登封市经济发展最好的一个镇,很早就已经实现了村村通公路,然而不到一年的光景,这些道路已经出现损毁的情况。“这固然有道路承载过重的因素,更关键的原因在于煤炭开采造成的地面沉陷。不仅带来投资损失,也严重地影响交通,制约了经济发展。” 沉陷所带来的地下水位下降,也使这里居民的生产生活用水受到了严重影响。“很多村子的村民只能到附近的水塘挑水喝,农田水利设施基本都废弃了。”当地一村民说。 在西刘碑村的旧址,记者看到这里的房屋都已经拆除得差不多了,作为大冶镇早期搬迁的村庄,这里也是受采煤影响较为严重的地区。村里一座砖瓦结构的二层小楼还没来得及拆,看起来很新,但是墙上已经出现一道拇指粗细的裂缝。西刘碑村副支书赵根秀告诉记者,在此次异地搬迁之前,很多村民都搬过两次家,有的甚至搬了3次。受制度及风俗的制约,这些搬迁都是在原村民小组区域内进行,新建住房仍然在塌陷区内,从而出现再次开裂的可能性极大。 村民们需要一个途径彻底搬离塌陷区域。对于当地经济发展而言,大冶镇“压煤村”搬迁还有多重内涵,登封市委常委、原大冶镇党委书记裴松宪思虑着:全镇的煤炭储量有1/3被压在22个行政村下,如果不进行人口迁移,这些煤炭资源就无法开采,全镇煤矿开采业的寿命就会更短;一旦将来煤炭开采完,煤矿关闭,当地大量的农民都会失去生活的来源,还有那些因煤矿开采而受伤的土地亦会陷入沉重的生态危机之中。 要搬迁,更是为了谋发展。2005年3月,该镇压煤村异地搬迁安置工作开始启动,沿当地工业线路设置6个安置组团,现已安置了3.2万名“压煤村”群众。河南大学区域经济研究中心还专门为此设计了《大冶镇可持续组团式发展方案》。方案之上,“可持续”与“发展”两词意味深远。 发展中探索:3种模式创新搬迁路径 大冶镇这一搬,不仅为自身的发展辟出了一条新路,也为全市解决煤矿塌陷区群众安置问题提供了经验。2006年8月,告成镇为解决双庙村煤矿塌陷区周边群众安置问题,在镇区西侧投资3000万元建起10栋农民安置楼,目前已有1000户入住;2007年5月27日,白坪乡在市区南环投资3.5亿元建设白坪生活安置小区,将建成14栋普通家属楼,4栋小高层,可解决9024口人的安置问题。 一个是异地就近安置,一个向镇区集中安置,一个则索性“飞迁”到了市区,从大冶镇到告成镇又至白坪乡,3处异地搬迁在科学的设计下实践着3种不同模式。登封市农业局局长段国群告诉记者:“搬迁工作庞大而复杂,整个过程要经过详细的论证和考量,很多方案都是在反复推翻后才能完成的,光是白坪乡的选址前后就论证了1年才能定下来。” 要让这些村民们离开世代居住的故土,迁移到一个新的地方(即使在本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冶镇在搬迁过程中,由镇政府和当地煤矿企业分别对搬迁户给予1万元的奖励;镇政府按每人每月20公斤的标准提供面粉;除此之外,平均每户还可以按照现行标准从煤矿企业获得房屋赔偿费5.2万元。在搬迁方案的设计者看来,如果农民搬迁的收益大于搬迁的成本,只要做通思想工作,搬迁是可以顺利进行的。 搬进新房的村民们还可以成本价购置新房,大冶镇和告成镇已搬进新居的农民仅以400~500元/平方米的均价就购买到了漂亮的单元楼房或是二层小院。白坪乡新址因为在市区,成本较高,普通住宅楼也仅有800~900元/平方米,远低于市场价。“即使这样,肯定有一部分人是住不起的,我们考虑在旧址搬得差不多土地都被整理出来时,在白坪乡找一部分土地盖新居,这样就能降低土地成本,盖些便宜房子给收入较低的群众住了。”白坪乡纪委书记刘现伟如是说。 现在最大的难题还是搬迁的资金。“如此巨大的工程,单是依靠乡镇和市里的资金支持还是很困难的。”在白坪小区施工现场,刘现伟指着西边说:“那栋楼是郑煤集团压煤区棚户改造建设的职工大楼,省里专项配套资金,啥都不用愁。我们请的设计院和他们是一家的,因为一直要压缩建设成本,人家几次想撂挑子不干了!” 长远需谋划:资源富集区的可持续之路 不搬不行,搬家不易,搬迁之后亦非一劳永逸。 在登封市的搬迁规划中清楚地写明,要用5年左右的时间,将全市86个“压煤村”全部实行异地搬迁———这只是引题;再通过5年的建设和发展,使占农村人口近30%的“压煤村”农民,率先达到“居住社区化、土地集约化、环境生态化、产业区域化、收入稳定化”的目标———这是正题所在。 在坐拥资源积累财富的同时,登封市的建设者们一直有着很深的隐忧。登封市委书记张学军说:“资源总有一天会枯竭,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出现非资源因素来代替,居民生活水平和经济的发展水平就会随之下降。而且,由于资源的过度开采带来的一系列环境和社会问题,给当地的生产生活将带来更大困难。我国许多资源富集区,近年来都曾经历或者正在经历这样的问题,对于登封而言,如何才能避免走这些地区的老路?” 从大冶镇搬迁之始这个话题就一直是当地政府和专家、学者反复讨论的关键所在,在人们的希冀中这应当是一条群众、政府、企业都能接受的“多赢”之路,各方达成的共识是:抓住目前煤炭企业利润丰厚、财政收入大幅增长的有利时机,企业和政府共同出资,在彻底解决群众的社会保障问题的前提下,实施大搬迁,推进城镇化;以煤炭企业为投资主体大力发展非煤产业,实施产业升级,强力推进工业化;以政府引导、企业支持、群众拥护并积极参与,将塌陷区土地复垦整治,发展生态农业,充分节约利用土地资源。 据悉,大冶镇积极将搬迁农民向企业置换转移,为搬迁群众的后续生活提供了保障;对沉陷区、搬迁村庄进行复垦整治,建立林果带和农业特色示范区,促进了煤矿沉陷区农业规模化开发经营,并着力积累技术、资金、人才,欲打造“中国磨具磨料第一镇”。白坪乡纪委书记刘现伟也向记者透露,在白坪小区新址,将兴建一座培训大楼,加强对搬迁农民的培训,提高其就业和致富能力,降低农民对土地的依赖程度,此外白坪小区还会引进一座大型屠宰场,将解决上千名劳动力就业安置。“当然,这一切还在规划之中。从纸面落实到地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必将是一条漫长但绝对可期待的道路。”张学军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