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老樟树,铺散大片的浓荫。一丛丛箬叶长在溪水两旁,如出鞘的绿剑。早晨,叶尖上挂着珍珠般的露水,闪闪烁烁,好像镁光灯。大的箬叶像摊开的手掌,稍小的也有两三指宽,两片一并,裹个四角粽绰绰有余。 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裹粽子,都是晚饭后。裹好的粽子,三个一串是腊肉馅,五个一串是放了红枣的。然后放柴锅里,加水开煮。不一会儿,大灶上扑扑的滚着蒸汽,香味腾腾开始弥漫。那晚,梦里都是勾人的暖香。第二天一早,自然迫不及待地剥粽子吃,一口口地嚼得满嘴香糯,母亲却先拎着粽子挨家挨户地分给邻居。有时候分给别人的是肉粽,回送的是没馅的白粽子。我和妹妹忍不住抱怨人家太小气。母亲生气地说,小孩子不可以这么计较,要知道有来有去才像邻居。 后来我参加工作,被分在离家很远的小镇,住的宿舍,也是单位租的。是一幢木结构的老房子,前院是厨房,有点像北方的四合院。穿过前院,才是两层的楼房。除了我,还住着老老小小三四户人家。油烟味、叫嚣声,真是鸡飞狗跳。分配的工作本不理想,一看周围那环境,情绪更加低落。每天进出就蹙紧眉头,很少和邻里说话。 端午前夜,院中家家门楣都插上了艾草。点了灯的厨房,晃动着人影,孩子们的闹腾声不绝于耳。熟悉而亲切的粽子香,满院子飘荡。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一个人回到屋子,坐在桌前,有点不知所措。想起以往在这个节气里,父母和一家人围着灯光裹粽子的情景。心里的不开心像酵头似的,一点点膨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听到有人在敲我的门。懒得答理。终于,敲门的人脚步远了。 第二天,我开了房门准备去上班。见房门上插了一束清香的艾草,门栓上还挂着一串粽子,摇晃着。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也不管了,剥一个先吃,油汪汪的鲜肉粽,一口气吃了两个,肚子饱了,心情也好了很多。可陌生的小镇,谁会送我粽子吃呢?突然想起每逢端午节,就会分送粽子的母亲,是不是邻居送的?虽然自己进出院门都目不斜视,把自己锁在小小的空间里,可在院里的人看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呀。 门栓上的粽子,让我想起人与人之间的友好,想起母亲在村里的为人,顿觉一阵惭愧。后来,进出院子我也试着向邻居们问好。下班了,帮着邻居照看一下小孩儿;下雨了,守着家的老奶奶早就帮我收了衣袜。休息天,我边洗衣服边和邻居们搭话聊天,偶尔还到人家蹭顿饭吃,一来二去感觉到和院里人们相处的温暖就和小时候在家一样。 直到几年后我离开那个小镇,都不知门栓上的粽子是谁送的?可是,母亲那一句,有来有去才像邻居,从此铭记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