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坛泰斗齐白石，几乎无所不画：花鸟、山水、人物。其中的水族画尤为精妙，虾、蟹、鱼、蛙、蝌蚪在他笔下，用富含吸水性的羊毫笔与落墨即化的生宣纸，以极为精简的笔墨，表现这些生灵各不相同的活泼形态，恰到好处地显示了坚硬或光滑或莹透的质感，传神地描写了它们的动人神情。
白石老人画虾共有五次变法。初始阶段造型简单，笔法师清代郑板桥，用墨用笔皆不成熟，为典型的清人传统画法。第二次变法时，虾的身体已具备流线型，有了游动感，触角六根，一般画虾的小腿较多，代表作有《鱼虾负剑》图，题曰：“余六十年来鱼虾之功夫若磨剑，心中不平事必无今日之多也。”第三次变法，画虾已注重表现虾的质感。尤其在虾头上加强了虾的半透明感，一对虾螯粗壮有力。为此，白石老人在66岁时题曰：“余之画虾已经数变，初之略似，一变逼真，再变色分浓淡，此三变也。”代表作有《芋虾图》，这时已注重整幅画中每只虾的布局，巧妙安排芋虾之间的秩序关系。老人第五次变化时已进入一个全新阶段，表面看来画得惟妙惟肖，实际上却经过了大胆的剪裁和夸张，须和腿都删略了，眼睛由圆型变异为横线。这种出人意料的艺术加工，十分鲜明地强化了虾在运动中的突出特征，看似信手拈来，却包含着锲而不舍、精益求精的实践。正是这种不断进取的精神，才造成了他晚年的举重若轻，妙造自然。对此，他在一首诗中道出了深刻体会，诗曰:“若把流年换画禅，功夫深处自天然。等闲我被鱼虾误，负却龙泉五百年。”
他画虾如此，画鱼、蛙和蟹又何尝不然。遍观他的水族画，可以看到一种儿童的天真和纯朴的乡情溢于笔墨之外，童心与乡情又是异常紧密地纠结在一起。有一幅人所共知的作品，上画两根系着鱼饵的长丝，引得小鱼三五奔跃而来。画中提到：“小鱼都来！”画的是诱鱼上钩，却表达了钓鱼孩童内心的希冀与欢乐。其他如《芙蓉小鱼》体物的细微，也显然与田园生活的追忆不无联系，白石在画上的题诗，即表达了此情此景下的动人感受。诗曰：“池上诱芙蓉，倒影来水中。水中有双鱼，浪碎芙蓉影。”以他画鱼为例，有的完全是在歌颂纯朴自由的生活。作品《雏鸡小鱼图》，画岸边窥饲的鸡雏，丝毫也奈何不得水中游鱼的自得其乐，画上进一步写诗说：“草野之狸，云天之鹤；水边雏鸡，其奈鱼何！”有的则深有所感地述说着和平与自由的失落。白石的水族画之所以动人，大概除去形神兼备惟妙惟肖之外，主要是富于迁想妙得的寄托，是通过想象寄托了一个善良老人的感情波澜，表达了他关乎世道人生的立意。
齐白石老人的水族画，是他艺术中最精彩的部分，他以高妙动人的艺术语言表达了一个永远挚爱家园、永远祝颂和平生活的纯真老人的赤子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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